生命四元素占星與心理學

累了一陣子以後，人想去的地方很不一樣。有人想去海邊待一個下午，有人要找一個談得來的朋友從傍晚聊到深夜，有人非得出一身汗才緩得過來，也有人只想去院子裡翻翻土、種點東西。史蒂芬·阿若優（Stephen Arroyo）在 1975 年出版的《生命四元素》（Astrology, Psychology and the Four Elements）裡，把這種差別放到火、土、風、水四種元素上來講。每個人四種元素都有，和哪幾種接得最緊卻各不相同，累了以後靠哪一種補回力氣，星盤上看得出來。

這本書分兩部分，各八章。第一部分講占星和心理學，前六章原是阿若優在加州州立大學沙加緬度分校讀心理學碩士時寫的論文，這篇論文在 1973 年得過英國占星協會的年度占星獎。第二部分是全書的主幹，他用四元素從能量上給全部占星理論找一個基礎，想幫人在一張盤無數的組合裡，看出一個簡單的次序：哪一種元素給你力氣，哪一種你平時接不上、要有意去培養，兩種合不來的元素同在一個人身上時，這個人會在哪裡和自己過不去。

講個人心理的那一章，阿若優先只看太陽星座的元素，因為它通常是一個人最主導的元素，說明這個人的意識紮根在哪一類經驗裡，什麼東西對他來說才算真實。他接著寫道：

太陽星座的元素，是你覺得自己活著所需要的燃料。

the element of one's Sun sign is the fuel that you need to feel alive!

燃料會用掉，所以要補。阿若優舉過一個風象的人，本性要用腦子、要和人交流，卻靠體力活謀生。這個人下了班如果不去找人說話、不做用腦子的事，會一點一點耗盡，因為他的風一直沒有補回來。所以一份工作要做很多年還覺得滿足，最好合自己的元素。

補的辦法因元素而不同。水象的人需要投入情感濃烈的事，火象的人需要一個能鼓舞自己的目標，或者一份要出力氣的活，土象的人要承擔實際的責任，風象的人需要經常和想法相近的人往來。也可以更直接地去接近元素本身。阿若優認識一位雙金牛座的女士，她從沒學過占星，卻自己發現，最能讓她安下心來的事，是到附近的河邊玩上幾個小時的泥。他還有一位水瓶座的醫生朋友，認為風象的人最好住在海拔至少半英里的地方，自己就為這個住在那樣的高度。

第十章一開頭，阿若優先批評了一種風氣：不少占星作者想讓占星看起來更像物質科學，幾乎把四元素丟在一邊，有人還說，化學已經有了元素週期表，元素早就不止四種。仍在用元素的老師，也很少講清楚元素是什麼、怎樣起作用。阿若優認為元素是黃道的基礎，所以也是整個占星的基礎。這一點他完全同意 C.E.O. Carter 的看法：四元素不只是符號或抽象的概念，指的是構成一切可感知之物的生命力量。

用元素看盤的人，常見的做法是數一數每種元素落了幾顆星，一顆星算一份。阿若優說很多占星師就是這樣隨手一數，判斷因此常常不準，不準了又去找各種玄奧的理由來解釋。他主張分輕重：太陽最重，其次是月亮、上升和火星，再其次是金星和水星，最後是木星和土星。天王星、海王星、冥王星的元素說的是一整代人，個人的配比裡不計。上升守護星和太陽守護星落在哪種元素，還要另外加重。

他舉過一位女士，太陽、月亮、水星、金星、木星、天王星六顆星都落在白羊座，照數星的辦法，她該是一個典型的火象的人，很容易被說成只顧自己。可是白羊座的守護星火星落在雙魚座，是她盤上唯一落在水象的行星，所以她的白羊衝勁裡帶著一份一般白羊少見的敏感。

他改的另一處更根本。在傳統的做法裡，占星師多半是在替人算命，假定星盤寫著一個人會在外面碰到哪些事，這些事可以預測，而且大多改不了。阿若優反過來想。越複雜的東西越難預測，人有理性、有意志，還能從自己的處境裡退開一步，所以最難預測。一個人越清醒，越不需要碰上一件具體的事才學會同一個功課。他由此得出，一個人能被預測的程度，正好和他缺少覺察的程度成正比。

這樣的想法有它的來處。阿若優把書獻給 Dane Rudhyar，在序言裡說，這種新的占星是從 Rudhyar 1936 年的《The Astrology of Personality》開始的，走得慢，是因為占星師要放下當初學到的舊框架，往往要很多年。書裡常常引到的另一位是榮格，阿若優說星座代表的那些能量格局，和榮格說的原型是同一回事。

孩子的能量要是和父母兩個人都合不來，常常會顯得緊張、敏感，父母也看不懂他，阿若優在執業裡多次見到這樣的事。其中一個女孩，太陽獅子座、月亮白羊座，火象很重，父母的太陽一個在巨蟹座，一個在金牛座。青春期的她被父母當成問題孩子，一個火這麼旺的人，卻緊張得出奇，也很沒有安全感。高中一畢業她就離開了家，不到兩年，她身上就有了這樣一張盤該有的沉著和自信。阿若優的結論是：

有問題的不是她，是她和父母之間的關係。

she was not the problem;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her and the parents was the problem.

一個孩子在家裡總不對勁，大人習慣先問這個孩子出了什麼問題，阿若優看的是幾個人的元素合不合。火象的孩子住在水象、土象的父母身邊，天天要應付和自己合不來的能量，離開家以後，不用再天天面對這些，她本來的樣子才出來。

他對一般人的配置也是這樣，不輕易把哪一種說成壞的。土星落在水象星座，有些作者說這樣的人冷淡、沒有感情，阿若優說實際正好相反。這樣的人情感上太敏感，太用力地防著外界傷到自己的感受，所以不敢把情緒敞開來表達，看起來冷，心裡其實感覺很多。他給的方向是帶著節制和自我接納，專心地練習把感受說出來。等這個人慢慢放鬆下來，原先被恐懼壓住的那些力氣，就能由他自己來調用。

如果你發現一份工作自己做得不差，人卻越做越沒精神，照阿若優的看法，先要看這份工作合不合你的元素。這本書最直接給人的，就是這樣一個看自己的角度：盤上強的元素，你自然接得上，用起來不費力，缺的元素，是你平時接不上、要有意培養的那一塊。阿若優說得清楚，光靠分析和談論，改變不了一個人天生和哪種元素合拍，可是人能慢慢認出，哪些人、哪些事正好能教給他自己很需要的東西。

比如土很少的人，常常覺得在這個世界上沒有站腳的地方，也不容易找到一份滿意的工作。土少也有它的好處，這樣的人不給自己設限，想象可以很自由，可是阿若優說，要先接受現實生活最基本的要求，這份想象才會有結果。先接受了物質世界的限制，才用得上土那份持久的力量。

另一處用得上的是關係。兩個人互相喜歡，在一起很多年，其中一個人卻慢慢發現，不管怎麼努力，在對方面前都沒辦法完全做自己，最裡面的那一部分拿不出來分享。阿若優給許多夫妻和戀人看過合盤，他說這是關係慢慢淡下去最常見的原因，因為一個人和某種元素接得不緊，就很難完全進入那一種經驗。他也提醒，合盤的資料不能用來斷定一段關係會痛苦還是會幸福，兩個人的覺察程度永遠最要緊。

第一部分的八章可以幾章合起來讀，第二部分每一章都和解盤直接有關。

第一章至第三章 現代科學、舊框架與證明的問題

這三章主要寫給不懂占星、甚至懷疑占星的人，回答一個人人會問的問題：占星能證明嗎？阿若優分出兩種證明。統計的證明對一群人有用，放到一個具體的人身上，幾乎說明不了什麼。另一種是 Rudhyar 說的存在式證明：一個人研究了自己的盤，第一次發現原本亂糟糟、看不出目的的那些經歷連起來說得通了，覺得自己的人生有了方向，那麼對這個人，占星就證明有效。所以阿若優認為，真正該問的是占星對人有沒有價值，其餘關於證明的爭論，在他看來只是學院裡的事。

第四章至第六章 原型、幾種取徑與人本占星

第四章借榮格的原型講星座和行星，第五章比較幾種解釋占星為什麼靈驗的取徑，這三章落腳在第六章的人本占星。這一派以 Rudhyar 為代表，把重心從外面發生的事，移到人內在的經驗和成長上。看一個人的難處時，問題從“這個人有什麼問題”，換成了“什麼樣的人會有這個問題”。行運、推運照樣要看，只是意思變了：原先被看成一段沒道理的遭遇，現在被看成一個人經驗、整合自己新一面的機會，難過的經歷也就有了成長上的意義。

第七章、第八章 占星諮詢與諮詢師的訓練

第七章講占星在諮詢裡能做什麼，阿若優列了十六條，比如幫人和自己的頭腦、習慣拉開一點距離，知道每個階段都會隨著週期結束，從而多一分耐心。他對占星師自己的要求很嚴，不知道就說不知道。因為在客人眼裡，占星師的話背後站著整個宇宙的權威，所以他說，憑不夠的理解隨口一猜，不如什麼都不說。

第八章講教育。他用四個變動星座排出學習的四個階段：雙子座學基本的技能，處女座當學徒，在實際的活裡磨，射手座開始精通並影響別人，雙魚座轉向內在。他發現很多占星師學完基礎就去教書、寫書，跳過了處女座那一段長期的實踐，講出來的東西常常只是轉述別人的話，沒有在實踐裡試過。

第九章 占星：能量的語言

這一章給出全書一直在用的一組說法。行星是經驗的維度，星座是經驗的品質，宮位是這些能量發揮作用的領域，相位說明這幾樣在一個人身上怎樣整合。所以一顆行星代表的那一面，會被它所在的星座染上顏色，在它所在的宮位裡最直接地碰到，表達得順不順，看它的相位。阿若優也解釋了星盤為什麼取第一次呼吸的時刻，因為新生兒從這一刻起才開始直接和宇宙交換能量，這時定下的是一個人最初的調子，往後要做的，是順著這個調子去調整，讓它表達得最好。

第十章 四元素：占星的基本能量

這一章一種元素一種元素地講。傳統上火和風算主動、向外表達，水和土算被動、向內收斂。阿若優特意說明，把水土叫作“自我壓抑”，講的是這種能量運作的方式，並不表示水土重的人覺察得比較少。水土的人活得更向內，往外放力氣之前要先小心想過，火是直接行動，風是靠和人往來、靠說話，把力氣送出去。

講到土的時候，他寫了土象的人怎樣看另外三種元素。在土看來，風象的人像在雲裡玩不切實際計劃的孩子，火象的人衝得太快太猛，會把土烤乾，靠不住，水象的人卻像雨水，能讓土地長出更多東西。

第十一章 個人的心理

太陽的元素說明“你從哪裡來”。這一章借心理學家 Ralph Metzner 的研究，講四種人碰到衝突時各怎麼辦。風象的人當時處理得很得體，從衝突上面飄過去，事後才可能怨那個給他出難題的人。水象的人討厭衝突，會繞著走，只有天蠍座常常主動去找挑戰。土象的人寧可慢慢把問題吸收掉，被逼到牆角，卻會全力還擊，金牛座尤其如此。火象的人很少講技巧，用氣勢把障礙壓過去。

第十二章 解盤裡的元素

這一章把四種元素的太少和太多一樣樣講開，再講兩種元素同時偏重的組合。阿若優的出發點是，四種元素人人都有，缺了哪一種人都沒法存在，所謂缺，是平時接不上。太多也有太多的難處。土很重的人有力量，做事有效率，可是工作和現實的事容易佔滿整個人生，職業上一旦出現意料之外的變動，他對自己價值的感覺就會整個受到威脅。講到組合時，他引 Zipporah Dobyns 的說法，把火土都強的人叫作“壓路機”，火給主動和創造，土給實際，別人都倒下了，他還在往前走，毛病是很少反省自己，也不在意一路上壓到了誰。

第十三章 整合的可能：相位與行星關係

阿若優認為元素是解釋相位的首要依據，解任何一張盤，都可以先看太陽和月亮的元素合不合。他舉過一位太陽處女座、月亮獅子座的男人，兩顆星之間沒有相位，元素卻合不來。處女座是他本質上的樣子，他謙遜地為人做實際的事時，整個人最有光彩。獅子座的月亮卻讓他在潛意識裡想給人留下深刻的印象，想站到最前面。處女的謙遜和獅子的驕傲合不到一起，成了他整合自己時一道很難過去的坎。這樣的衝突怎麼辦，阿若優借榮格的話回答：

真正的衝突，在體驗它的那個意識層次上解決不了，只能長過去。

a true conflict is never resolvable on the same level of consciousness where it is experienced. It can only be outgrown.

一個人的覺察長到能同時看見衝突的兩邊、也接受兩邊的時候，衝突的感受才開始化開。兩顆星互相擋路，可是兩種需要他都得滿足，才會覺得自己活得完整。

第十四章 落在各元素裡的行星

每顆行星都有兩面，向外是表達，向內是需要。拿金星來說，它的元素說明你怎樣表達愛，也說明什麼樣的經歷讓你覺得被愛。金星落在水象星座的人，需要持續的情感回應，這種交流用不著多少話，也用不著大的表示，所以不同頻的人往往察覺不到。阿若優還講過一件課堂上的事：一位坐在後排、離講臺二十排遠的女學員提問，話還沒說完，他已經完全聽懂了，一問，她的水星和他的水星在同一個星座，度數也幾乎一樣。

第十五章 合盤裡的元素

合盤這一章，阿若優反對一種流行的說法：缺什麼元素，就找一個有這種元素的人來補，兩個人合起來四種元素正好齊全。他說這在紙上很好聽，實際常常行不通，兩個人太不一樣，意識和經驗的距離會一年比一年大，這樣的關係當作短期的成長安排更合適。他也設想過巨蟹座和雙子座同住：巨蟹可能覺得自己被曬乾了，雙子可能覺得像被悶在水底下，早上起不來床，兩個人分開住以後，可能會意外地鬆一口氣。

第十六章 元素與宮位：一套關鍵詞

阿若優教了很多班的占星課，發現學生學星座和行星都快，一講到宮位就糊塗。他認為毛病出在多數書只羅列宮位的傳統含義，很少講每一宮最根本的原則，關心的也多半是外在環境，少有人講一個人內在的經驗。他的看法是：

事實是，星盤顯示的，永遠是一個人將要體驗到什麼。

The truth is that the chart inevitably shows "what one is going to experience."

他拿土星落在第五宮舉例。說這個人“跟孩子有麻煩”，沒有意義，誰跟孩子沒有麻煩？說他的創造力受限，也不對，因為有好些偉大的藝術家和作家都有這個配置。把第五宮的核心定成“為自己的身份尋求安全”，不管這件事表現在孩子、戀人、創作還是別的事上，都能說到這個人真正經驗到的東西。

這本書第一部分的前六章本來是一篇心理學碩士論文，引的人名很多，想用元素看自己盤的讀者，從第九章讀起更直接。第九、第十章把能量和元素講清楚，第十一到第十四章是解盤的主幹，最好連著讀，手邊放一張自己的盤，看看太陽、月亮、上升和上升守護星各落在哪種元素。第十五章講合盤，第十六章講宮位，阿若優自己也說，初學的人一時未必用得上這套宮位關鍵詞，可以先記著，往後學到宮位的傳統含義時拿來對照。第一部分寫的是 1970 年代占星和心理學、科學之間的爭論，等對元素有了興趣，再回頭讀也來得及。中文有胡因夢的譯本，書名是《生命四元素：占星與心理學》。

這本書的侷限，阿若優自己說過一部分。第二部分講的是基本原理，很多地方不得不概括，所以他提醒讀者，不要只認同太陽星座的元素，也不要只認同盤上任何一個因素。書末附錄列的研究，都是這本書出版以前的報告，他也說其中沒有一項能算占星有效的決定性證明，今天讀，當作那個年代的材料看就好。元素也只是盤上的一層，講合盤時他就說過，兩張盤之間具體的相位，還得一條一條細看。

《深度解析你星盤中的生命四元素》照阿若優的辦法讀你自己的盤。配比按他定的輕重來數，太陽算得最重，上升和太陽的守護星另外加重，所以數出來哪樣多、哪樣缺，常常和單數星的個數不一樣，就像那位六顆星落在白羊座的女士，她的敏感藏在唯一一顆水象的火星裡。太陽、月亮、上升各落在哪種元素，哪幾對星落在合不來的元素上，也會拿出來講清兩邊各要什麼，第十三章那位太陽處女座、月亮獅子座的男人，就是這樣的一對。要是你盤上有哪一種元素偏少或缺，報告會單獨講平時可以向哪些人、哪些事去補。四種元素人人都有，這份報告讀的只是元素這一層：哪一種給你力氣，哪一種需要你有意去補。